访谈录丨洛夫诗与艺:现象级海内一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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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 洛夫书法

人们都知道洛夫先生是一个享誉世界的大诗人,知道他同时是一个书法名家的可能相对少一些。其实,先生数十年来跨界中国书法和水墨艺术,倾情挥写自己创作的现代新诗,先后应邀在台湾、菲律宾、马来西亚、温哥华、纽约、西安、济南、南宁、深圳、杭州、衡阳、中山、石家庄、太原等地展出,在长江三峡、湖南常德、杭州西湖、台湾金门、扬州唐槐、浙江富春江等地竖立手书诗碑,在南岳衡山、回雁峰、河南开封、苏州寒山寺等处泐石刻匾,成为现象级海内一人。着名书法家、中央美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邱振中曾说过:“洛夫先生所带来的崭新诗意,使他的书法作品包含着重新构筑的无限可能。洛夫先生书法作品中所包含的想象力、魄力和信念,将给怀有梦想的书法家们以深深的启示。”

忝为洛夫先生的衡阳同乡后学,我曾与其订交十几年,结下了深厚纯朴的情谊。在其去年春天离世后,整理发表一篇长达5万字的访谈,引起了国内外诗坛和学界的关注,纷纷赞誉为“良史”和“信史”,令我感到十分惶恐。值其逝世一周年之际,发布这篇诗书谈艺录,谨表对先生的无限崇敬和怀念之情,并希望有更多的人探讨研究这一独特的时代风貌。

甘建华:您的一生两度漂泊,从大陆到台湾,再远至加拿大,仿若漂木一般,时常感到生命的无常与无奈,我从您的诗中也能察觉那股荒凉孤寂感。请问您的日常生活规律?有些什么样的养生之道?

洛夫:我的日常生活还是蛮规律的。每天早上六点多钟起床,到外面散散步,吃过早餐,上书房看书、练字,下午写诗、会友。我总结了12个字,就是:读书写字,拈花惹草,吃喝玩乐。家中有一个好太太打理,也是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”,我的生活很惬意,我感谢上苍待我如此之厚。

甘建华:“不经意的/那么轻轻一笔/水墨次第渗开/大好河山为之动容/为之颤栗/为之晕眩//所幸世上还留有/一大片空白/所幸左下侧还有/一方小小的印章/面带微笑”,这是您对水墨挥写的感受。您的书法长于魏碑汉隶,更精于行草,让人一见便有欣悦惬意之感。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书法的?

洛夫:练习书法很早,少时在家里父亲就让我描红,然而发现书法艺术之美却很晚。那一年,我在台北历史博物馆参观历代书法名作展,看到苏东坡、黄庭坚、米元章、董其昌、文征明、何绍基、翁同龢等名家的墨迹,纸质都已泛黄了,但是字迹仍然生动流畅,韵致绝佳。我连着看了两天,终于,历史复活了,艺术复活了,我的心也复活了,以前对中国毛笔书写的不正确看法被纠正过来。

1983年3月8日,我到胜大庄书法研究中心报名,师从书法大师谢宗安先生。他是安徽人,号磊翁,台湾中华书法学会发起人之一,对推动台湾地区书法艺术的发展和创新有很大的功劳。他从篆隶及六朝书法入手,笔法以侧锋为主,撷取石鼓文的线条,独辟蹊径,高标一格,书法界誉其为“谢体”,在东南亚备受推崇和赞扬,在台岛内外参加联展或举办个展超过百次。

甘建华:但谢宗安先生是隶书名家,您却是以行草名世,这是怎么回事呢?

洛夫:我确实是从隶书练起的。写字必须临帖,必须讲究规范,不能像江湖书法家那样乱写,那样就会把手写坏,就像烧窑坏了坯子,改也改不过来。但是,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,就是隶书太过规范,限制了书法的艺术创作力,无法表现我的新诗创作意图。于是,我就在谢先生的指导下,改练行书和草书,达到了感性与知性的平衡,形成了柔中带刚、刚柔并济的特点,也有人说是“诗中有书,书中有诗”。

甘建华:我这里记载有海内外许多专业人士(书画家、鉴藏家)对您书作的点评,好像不约而同,都是两句话、八个字的总结语,远远胜过庸常之辈动辄上万字论文百倍,让我想起乾隆题《行穰帖》“龙跳天门,虎卧凤阁”。譬如,艺术大师黄永玉说“功力不凡,充满魔力”;国务院参事忽培元说“唐骨宋韵,温文尔雅”;世界诗人大会主席杨允达说“行草风神,苍劲挺拔”;台湾书法大家杜忠诰说“珠玉跳跃,芳华缤纷”;西安诗人沈奇说“文人风骨,诗家精神”;衡阳王锦芳说“如沐春风,如临画境”;加拿大周岳平说“苍劲飘逸,酣畅淋漓”;杭州黎志军说“含蓄圆润,得道中正”;美国王勇说“萧散出尘,错落大致”。

洛夫:呵呵呵呵,这都是大家抬爱、错爱、谬爱,真心感谢大家!如果说有什么心得的话,还是我那篇文章中所说的:醉里得真如,微醺中挥毫比清醒时略好一些。你们家那幅“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”,还有那幅门联,都是在这种状态下写的,可说是我平生的两幅得意之作。对了,向你推荐《唐诗解构》这本书,印制得非常精美,称得上一个典藏版,可以作为我在诗书两方面结合的一个标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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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洛夫先生与他的新诗书艺

甘建华:好一个“醉里得真如”!我看到痖弦先生有篇文章也是这么谈您的书法。说到酒,我想您与黄永玉先生后来结缘,乃至于他能写出那首着名的《在凤凰欢迎洛夫》,都与1988年湘西之行喝酒鬼酒有关吧?

洛夫:那年8月从台湾首次回大陆之前,湖南省作协主席孙健忠就写信邀请我去湘西玩。9月3日早上,吉首酒厂派一辆面包车来长沙接我们,除了孙健忠和诗评家李元洛,还有香港诗人犁青,以及湖南电视台三位记者。第二天参观酒厂,听过王厂长的经营之道,品尝新产品“酒鬼”和“湘泉”。“酒鬼”酒瓶设计得古朴雅致,用陶土制成的,外观塑成一只麻袋,外表粗砺如一格格麻绳,说是出自湘西大画家黄永玉之手。我虽然不善饮,但因为是主宾,经不住劝,多喝了两杯,脸开始发烫,人也呈半醉状态。那个王厂长很灵光,马上让人取来笔墨宣纸请我题字。或许真是美酒的魔力,我不假思索,卷袖提笔,刷刷刷,信手写下平生第一首打油诗:“酒鬼饮湘泉,一醉三千年。醒后再举杯,酒鬼变酒仙。”第二年在北京举办的大陆名酒赛会中,吉首酒厂将这首诗和我的照片,印制成大量的广告散发出去,“酒鬼”与“湘泉”两种酒得以名列全国前茅。

甘建华:2004年6月,加拿大外交部副部长彼塔·哈维德尔(petar havder)访华,将您的书法作为国礼馈赠中国外长李肇星,听说李肇星非常喜欢,是不是?

洛夫:我平时不怎么与官方接触,这是性格使然,也是图个清静。那天接到加拿大驻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的电话,说是彼塔部长要拜访中国外长,想挑选一件最合适、最有意义的礼品,经过反复讨论,决定请我写一幅书法作品。我与几位友人商量,觉得我既是中国诗人,又是加拿大公民,这样的善举好事应该成全,所以很高兴地接下了这个民间外交任务。那幅书法是我独创的新诗对联:“秋深时伊曾托染霜的落叶寄意;春醒后我将以融雪的速度奔回。”除了这幅书法作品,我还送了一本诗集给李肇星外长。他也是一位诗人,爱好风雅,后来特地托人向我表示谢忱。

甘建华:2008年10月,您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“诗书画三艺展”,新华社为此向全世界播发专电,这是对您文学艺术成就的最高肯定。

洛夫:这件事情的促成,主要感谢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。在此之前的2004年9月,我将长诗《漂木》的手稿捐赠给中国现代文学馆收藏,他们二楼上有我的作品展示专柜。

甘建华:您与湘潭书法金石名家敖普安先生曾经在加拿大搞过一次“诗魔之歌印集”,对不对?

洛夫:1992年春节我是在湖南衡阳过的,顺便到湘潭朋友那儿玩,遇到了西泠印社社员敖普安,之前他给我刻过一方名章。这次见面我们很谈得来,他主动提出用篆刻为我的诗歌名句治印,我当然求之不得。到了1997年夏天,他寄来150多枚诗印,加上我的40多幅书法作品,在温哥华青云艺术中心举办诗书印联展,这也算是一个创举,一时成为中加两国文化交流的美谈。敖普安是一位用刀子写诗的人,一位用石头思考的艺术家。

甘建华:“为何雁回衡阳?因为风的缘故!”这是您的名句,也是您的招牌书法。请问您第一次是在哪儿想起这句话、书写这句话的?

洛夫:《乡情比酒浓》这篇文章有记载,是在衡阳市工人文化宫。那天是1988年8月24日,活动规模比较大,他们让我留下墨迹作为纪念。众目睽睽之下,我还是有点怯场,略经思索,写下这12个大字。“因为风的缘故”其实是我一首诗题,我的意思主要是感谢时代之风,这是一股东风,也是一股惠风,让我这个游子顺利回到祖国大陆,感受到了难得的亲情和乡情。谁知后来被迫越写越多,30年来,这幅字估计外界流传不少于几百幅。那年我回乡过春节,发现衡阳市一家餐馆将这幅字放成斗大,雕镂刻在大门两边。还有船山路一家宾馆也是这么干的,对此我也无可奈何。

作者:甘建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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